2007年10月29日 星期一

(四) 重複性強迫症

十月29日 下午4點42分

好像成功嶺的每一個管例幹部上從副執行秘書下至中隊長, 區隊長, 分隊長 (普通兵的職稱為: 連長, 班長, 牌長) 都有認為我們有選擇性失憶症, 要不然就是有重聽, 所以講話會有習慣大聲覆頌, 我估計他們得了"重複性強迫症".

所謂強重複性強迫症的徵狀就是, 他們在講話過程中擔心說完以後我們不記得, 所要在講話過程當中強迫自己不段重複提醒的一種做法.

舉一個例子來說明, 一名管理幹部透過麥克風下指令:

"寢室內役男注意! 寢室內役男注意! 現在沒有在做事的, 把內務整理到最高定位, 名牌還沒繡好的趕快去繡好, 儀容服裝也整治到最高定位! 弄好的給我去刮鬍子, 刮鬍子, 剪指甲, 剪指甲, 打飯班現在到外面集合, 集合."

"十分鐘以後隊集合場上集合. 再重複一次, 十分鐘以後隊集合場上集合."

"補充, 集合時著整齊服裝, 帶水杯, 小帽, 板凳, 忠誠包, 記住! 要著整齊服裝, 帶水杯, 小帽, 板凳, 忠誠包!"

"更正, 不用帶板凳, 不用帶板凳."

"報告完畢."

這樣一來就算是我們沒有失憶症還是重聽, 還是看到所有人頭上浮出問號, 互相詢問剛剛聽到的訊息, 只記得不用帶板凳, 其他什麼東西要帶不要帶, 要去哪幹麻都不記得.

其實發生這種情形也不足為奇, 雖然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天兵, 但我們是菜鳥, 對於環境的不熟悉, 團體的生活, 服從等紀律還一時無法接受, 所以才會顯得不知所措. 不過還好, 我可能是因為受訓前已經建立起比較健全的心態, 天生的厚臉皮, 再加上後天常常被人家吼 (媽~謝謝您的教誨) 的關係, 所以倒也不會大驚小怪被被嚇的"皮皮挫" ~ 笑.

不過這也常被拿來當作是處罰訓練的一種手段, 我就有在吃完飯回宿舍的途中看到兩個被罰的役男, 他們因為一邊走路一邊說話被罰重複說50遍談話內容. 經過時可以聽到他們大聲一搭一唱:

"你昨天幹麻去醫務所?"

"因為我眼睛紅."

"你昨天幹麻去醫務所?"

"因為我眼睛紅."

"你昨天幹麻去醫務所?"

"......"

我只好忍住笑意, 快歩跑回宿舍. 一面想, 那些幹部會有這種習慣肯定也是之前被這樣罰出來的.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三) 地獄七中

十月18日 下午2點25分

到了成功嶺已經過了三天了, 可是總是覺得時間過的特別慢. 每天都是五點半起床起來折棉被跟蚊帳, 就怕一不小心內務被扣分, 到了放假的時候不能出去, 要呆在這裡做"瘋狂基本教練
".

到成功嶺的前一個禮拜是屬於適應期, 理論上來說應該是比較好過, 可是事實上正好相反, 因為各個分隊長, 區隊長必須要建立起自己的權威跟地位, 所以反而是最兇, 我們被罵的最慘, 操的最兇的時候
.

我是被排到第二大隊的七中隊, 後來有聽說過有關於七中的傳聞, 在兩三年前"地獄七中"的名頭十分響亮, 是由一位非常沒有人性的隊長所營造出來的風氣, 所以一但聽到這種傳聞又聯想到我們將所受到的折磨就不禁頭皮一陣發麻.

不過還好現在媒體的力量非常強大, 現在也是非常講求人權的時代, 所以不能體罰也不能過度操練我們, 室外溫度超過30度的時候就不能在外出操, (不過這一條規定根本就是放屁, 暫且不表, 往後會詳加報告) 下雨的時候也只能上室內課, 拉單槓的時候拉不動就不用拉, 跑步不能跑就不用跑, 不能蹲下的也不需要蹲...體能的訓練上已經大大的不如之前看"報告班長"電影裡面說的"合理的要求是訓練, 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所要求達到的境界
. 所以照理說應該也沒有什麼特別好需要擔心的.

******************************************************************************************************************************************

之前雖然在入伍前已經先上網並跟已經當過兵的同學打點過該帶齊什麼東西, 比如說前幾篇文章裡提到過的什麼沐浴乳, 零錢, 防蚊液...等全部都一併帶上, 可是到了成功嶺以後才發現幾乎派不上用場
.

洗澡本打算要帶沐浴乳去洗澡時就被眼尖的分隊長盯上了
-

"
你過來, 你幾號?" 分隊長面無表情的問
.

"
五號" 我回答
.

"首先,
回答時給我加上: '報告分隊長', 還有, 背條紋代的是值星分隊長, 紅帶的就是值星區隊長,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你腦殘阿?
"
"報告值星分隊長, 五號" 我更正.

"你拿什麼東西去洗澡?"

"報告值星分隊長, Netrogena男用雙效合一的洗髮精加沐浴乳."

"你傻拉~? 你以為你在洗貴妃浴喔? 沒事還洗香香, 你以為那麼多時間給你搓阿? 給我去拿肥皂, 還有把臉盆放回去, 去給我用鋼杯!"

我也只好乖乖的回去寢室換上肥皂跟鋼杯重新排隊去洗澡. 說實在的, 進入浴室看到的真是難得一見的光景.

雖然說以前在唸高中的時候有跟最多兩三個同學一起洗澡, 不過現在這個景色實在是太壯觀了 - 眾鳥齊飛, 珍奇鬥豔.

高矮胖瘦一字排開, 黑白無常, 七爺八爺, 有身材很好像是體育教練的, 有向米其林寶寶的, 也有像是黑道大哥刺花刺鳳的.

每個人坦呈相見, 但卻顧不得誰是大香腸, 誰是小熱狗, 沒時間仔細觀賞比較, 大家都在拼命拿著只有近500ml的鋼杯使勁的往中央的水池舀水往身上澆, 然後濕淋淋的穿上衣服走回寢室.

回程時我看到另外一個不常出現的分隊長, 於是我實在忍不住問: "報告分隊長, 請問一下可以去投個飲料機嘛?" 我實在是太熱了.

他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次, 然後又是問我同樣的問題, "新來的, 你幾號? 是不是日子過太爽?"

聽到這, 我領悟到換了1,000塊的零錢肯定是用不了了.

回到寢室, 沒過多久就被蚊子咬的到處都是包, 想拿出防蚊液來噴噴才想起頭一天在安全檢查的時候已經被當作違禁品給收起來了.

回頭看看床上散發出一股奇怪味道的蚊帳, 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它掛上. 想想今天已經連續被管理幹部連續點名兩次了, 未來的三個禮拜應該不好過了.

"反正還有119個人跟我在同一艘船上, 要下地獄也不是我一個人下地獄" 我樂觀的想著, 一邊看著因為沒有把衣服下擺塞到褲子裡的鄰兵在對牆壁大喊著: "我下次不會不紮衣服了!"

"只要不要比別人天兵就好了" 心中的忐忑不安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從今晚起竟然可以安穩的睡著了.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二) 哈摟~成功嶺

十月11日 下午6點31分

在台北車站看完役男與女朋友的生離死別之後, 便一行人浩浩蕩蕩排隊搭上專用包車自強號往台中烏日車站前進.

才上車沒多久就有長官開始發放役政署送我們的電話卡跟中午要吃的便當, 本來想要好好的在車上睡一覺補個眠, 可是旁邊坐了一個警專的學生, 無視我沒有興趣的表情一邊滔滔滔不絕的跟我解釋為什麼警專跟警大的學生要跟替代役男一起受訓. 沒到十二點就已經到車站了, 大夥被趕下車, 去搭遊覽車接駁到成功嶺, 並按照戶籍的地區分別編發到不同的分隊. 按分隊長, 區隊長點名的號令一一舉手答: "有!" 並接收一個役級資料袋.

然後就是時候跟我寶貴的頭髮說再見了.

很多人因為在來之前有在網路上面做過功課, 知道要在來之前先去理一次頭髮, 然而根據我的可靠消息指出, 不管你頭髮剪的再短, 到成功嶺還是會被在"撸"一次, 所以我也就懶的再費事去剪頭髮了. 結束之後一群大光頭聚集在一起看起來真的像是一群猴子被關在一起, 根據我後來統計的結果顯示, 每個人都同意在進入成功嶺剪完頭髮以後智商就少了一半, 而真正剪頭髮的起源是, 姓蔣的當政時說過當兵就是一個新的階段, 所以一切要"從頭開始", 就是因為這一句話, 所有可憐的男生就都要冒著被兵變的風險度過這一段人生最難看的日子, 不過減平頭的痛苦過程我在高中的時候已經體驗過拉~ 淚. (碎碎唸)

接下來就是一些無聊的流水過程包括: 排隊型, 排床位, 拿制服, 拿裝備, 換制服...等, 在這過程當中分隊長跟區隊長的吼聲一直都沒斷過, 他們一定要在第一天就要留下一個權威與階級的印象, 所以我們被罵的莫名其妙, 有時候還要稍微想一下, 那些隊長罵的是什麼意思, 一邊心裡害怕被點到罵到臭頭, 或是被罰, 一邊心裡又幹的要命, 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還要來委屈自己的尊嚴, 那些隊長們比我年紀還小上一截, 學歷怎麼也比不上, 可是就得要聽他們的話, 光想到這一點就不爽.

睡在48個人的一間寢室, 共用一個水缸洗澡, 每天五點起床折棉被, 沒有電視, 沒有網路, 沒有手機, 沒有報紙, 與世隔絕不說還要受到各個隊長的精神折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我真懷疑剩下的時間要怎麼熬阿~?

2007年10月3日 星期三

(一) 老爸的背影

十月3日 下午9點19分

反正病例診斷書已經傳到區公所兵役課了, 該做也都做了, 他們沒有人性跟天良硬要我去當兵服役這件事也已成定局, 所以也就沒什麼好說的, 到了該去的時候拿著徵兵單就去台北車站集合了.

*************************************************************************************************************************************

老爸看到了掛號送到的徵兵書, 問我: "要不要我送你去阿?" 大概這是他認為這是他唯一可以盡到一個做父親的義務吧?

"阿~!? 不用了吧?" 我微婉的拒絕老爸的offer, 並且覺得有一股久違的肉麻感覺從腳底傳上來.

老媽卻認為這是難得的機會讓我爹可以表示他那封閉的個性可以稍微釋放一些父愛.

"好吧" 我妥協了.

*************************************************************************************************************************************

可是到了台北車站現場, 我有點後悔了, 看到許多跟我一樣準備要去搭車到成功嶺的準役男(只是年紀比我小), 全家成員, 表哥表姊全部到齊, 女朋友打扮著花枝招展, 個個眼中含淚準備與親愛的訣別一個月.

我老爸站在旁邊也不出聲說話, 氣氛僵在那邊, 我真是後悔當初答應要他陪我來車站了. 好歹我也是大江南北闖蕩了好幾年的老江湖了, 區區一個月的軍事基礎訓練, 我實在不放在眼裡.

"老爸, 你當初是做憲兵的吧?" 我試著營造出一個話題, 反正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

"是阿, 我一下部隊就要管40人, 班長不是那麼好做的." - 標準的好漢常提當年勇, 我心裡想.

"歐.............. "氣氛有點開始僵冷掉了, 我也不知道該跟老爸另外在說些什麼, 他也就不發一語的抽著菸.

"那.............. 差不多該集合摟, 你要不要先回家?" "阿!? 現在不是才快八點嗎? 沒關係, 我沒有什麼其他事情, 再陪你等一會我再走."

"歐.............. 那............... 老爸, 點支煙來抽抽吧~" 我不知道我哪裡來的勇氣可以跟我爸說這種話, 可是他還是從他那555硬盒裡掏了一隻菸給我, 想不到我入成功嶺前最後一支煙是從我爸這接來的.

"好拉~那我走摟" 終於到了該要集合的時候了, 老爸回我一句: "有問題打電話回家, 最後給你一個建議 - 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記得, 動作要快". 我還在考慮是要握手還是擁抱來個告別作各結尾, 老爸的背影已經漸漸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是沒有那麼多愁善感的留下眼淚, 不過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起國中中文課上過朱自清的"背影"中描述父親的背影原來是這個模樣, 這麼的單薄虛弱, 我兒時記憶裡父親寬大厚實的肩膀已不復見. 扛上我的背包, 沉重的壓力讓我驚覺, 原來擔負家庭責任已經換到我身上了.

"終於輪到盡我責任義務的時候了" 我一邊對自己說, 一邊往開往台中烏日的月台前進.